章安古郡縣沿革興廢考
来源:乐天彩票市大数据管理中心 作者:徐三见

章安,自漢昭帝始元二年(公元前85)設置回浦縣,東漢光武帝時(一說章帝章和元年)改爲章安縣,三國吳少帝太平二年(257)以會稽東部置臨海郡,直至唐高祖武德八年(625)的七百余年間,基本上皆爲郡(臨海)、縣(回浦、章安)的舊治。同時,又是漢至三國時期軍事機構東部都尉及“司東鳀事者”的所在地,有曆史上浙江東南首縣之稱。然而,對其在曆史上的地位、作用、沿革、興廢等情況,目前多不甚了了,很有作些考證探討的必要。 

章安在今乐天彩票境內,1984年以前屬臨海縣(1986年5月改爲臨海市),在臨海城東南三十三公裏,地處乐天彩票灣口岸,1984年12月劃屬椒江市,與椒江市僅一江之隔。在戰國以前,章安爲瓯地,秦屬閩中郡,漢初是會稽郡鄞縣之南境,自漢昭帝始元二年(公元前85)設回浦縣于此,繼之又設置了東部都尉,使之在政治和軍事上都有著特殊的地位和作用。從各種文獻史料的記載來看,回浦縣的設置主要是針對和控制瓯、閩兩越的。爲了說明問題,我們首先回顧一下回浦立縣以前瓯、閩地區的政治形勢和社會狀況。《史記·東越列傳》載:“閩越王無諸及越東海王搖者,其先皆越王勾踐之後也,姓驺氏。秦已並天下,皆廢爲君長,以其地爲閩中郡。及諸侯畔秦,無諸、搖率越歸鄱陽令吳芮,所謂鄱陽君者也,從諸侯滅秦。……漢擊項籍,無諸、搖率越人佐漢。漢五年,複立無諸爲閩越王,王閩中故地,都東冶。孝惠三年(公元前192),舉高帝時越功,日閩君搖功多,其民便附,乃立搖爲東海王,都東瓯,世俗號爲東瓯王。”無諸、搖之正式封王雖在漢時,但瓯、閩立國則甚早,《史記·越王勾踐世家》謂勾踐卒後,至六世孫無疆時,“越遂釋齊而伐楚,楚威王興兵而伐之,大敗越,殺王無疆,盡取故吳地至浙江,北破齊于徐州。而越以此散,諸族子爭立,或爲王,或爲君,濱于江南海上,服朝于楚。”此事舊學者一般定在楚威王七年(公元前333),而目前學者的研究認爲,楚滅越應在懷王二十三年(公元前306)①,或以爲至秦乃滅②。這些南走的越人,其地望“應是指浙江南部和福建北部這一地區的某些山區”③。由此可見,瓯、閩部落系越人與土著山民融合而成。到了秦代,雖然于瓯、閩地區設置了閩中郡,但實際上卻虛有其名,並無正式機構,誠如王鳴盛在《十七史商榷》“故郡”條所雲:“且秦雖置郡,仍爲無諸和搖所據,秦不得而有之,所以漢擊楚,二人即率兵來助。”漢初因功封無諸、搖爲王,瓯、閩仍保留了越族部落的自治形式,政治和社會結構絲毫未變,且我行我素,並不完全服從中央政府的指揮。如漢景帝時,以吳王劉濞爲首的七國舉兵叛亂,劉濞派人“南使閩越、東越,東越亦發兵從”④。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),閩越、東越內讧,閩越發兵圍東瓯,瓯人食盡,因求助于漢廷,朝廷遣莊助發兵救之,閩越乃退,東瓯自知勢單力薄,“請舉國徙中國,乃悉舉衆來,處江淮之間。”⑤東瓯內徙之後,閩越尚強悍如故,內釁不斷,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),閩越複兵鋒直指南越。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),閩越王余善又陰結南越,次年秋乃公開反漢,漢廷不得不調動大批軍隊以征討,在大兵壓境的形勢下,余善部屬反戈,元封元年(公元前110),殺余善以降。爲從根本上解決問題,“于是天子曰:‘東越狹,多阻;閩越悍,數反覆。’诏軍吏將其民處江淮間,東越地遂空。”⑥至是,瓯、閩部落政權完全解體,越民北徙,“越國空滅”⑦。回浦與冶縣就是在這一形勢之下相繼設置的。不過,漢武帝並沒有在“越國空滅”後馬上設置回浦與冶,這大概是因“徙其民于江淮間,虛其地”⑧後,即行置縣或許覺得沒有多少實際意義的緣故吧。故《吳地記》有雲:“其後遺人往往漸出,始元二年(公元前85)乃以其地爲回浦縣。”就回浦而言,其立縣時間距東瓯內遷已有五十多年,距閩越“空滅”也相隔了二十五年。設置冶和回浦的目的,“蓋前漢時立二縣,原以統兩越遺民。回浦在鄞南,以統瓯越;冶又在回浦之南,以統閩越。”⑨回浦與冶雖是相繼而設,但其地位和作用略異。冶在今福建境內,這裏是閩越部族的集居地,遠離會稽,而閩越山民的強悍是聞名于世的,是時部落雖已解體,但民風如故,習氣依然。林惠祥先生在《中國民族史》中說:“然其伏匿山谷者必甚多,以其山居,故又稱山越或山民。”這些山民直到三國初還群起反對孫吳政權,此伏彼起,連續不斷,孫權花了很大的力氣,才逐漸平定了山越的多次動亂,使之與漢人同化。因此,僅靠冶縣這一行政機構統治他們,其難度可想而知。回浦則有所不同,治地章安適處瓯、閩與會稽的交接地帶,越俗程度相對較低,在漢初當已屬會稽之鄞縣。《晉太康記》載:章安“本鄞南之回浦鄉”。唐李吉甫的《元和郡縣志》則雲:“漢立東部都尉,本秦之回浦鄉分立爲縣,……後改回浦爲章安。”此段文字引自武英殿本與金陵書局初刻本,內中的“秦之回浦鄉”之“秦”字,各本作“漢”,是故回浦在秦時是否設回浦鄉不敢斷言,但在漢初已是“鄞南之回浦鄉”則不會有多大問題。可證回浦在立縣以前屬會稽郡之鄞縣。不過,立縣以前的回浦鄉之地域似未伸展到“東瓯”,它與東瓯國的分界大致在今乐天彩票之南緣溫峤嶺。對此,筆者嘗撰有專文《東瓯國疆域北界考》,刊于《東南文化》1989年第5期,這裏不複贅述。因此,溫峤嶺以北的漢化程度遠較瓯、閩要高,加上章安地處乐天彩票灣口岸,是當時會稽郡與瓯、閩之間必經的水上交通要道,故而漢廷遂設都尉于此,這裏也就成爲東南地區的一大軍事重鎮。清全祖望在《鲒埼亭集》外編卷四十九《浙東分地錄》中指出:“《吳地記》日:東瓯亡于漢武帝建元二年(公元前139),漢遷其民于江淮,其後遺民稍稍複出,于是始立爲回浦縣,其時閩越猶未亡也。六年(公元前135),複有事于閩越,分其國爲二,東越王余善與越繇王醜並立。元鼎二年(公元前115),二國盡平,亦遷其民而虛其地,以其遺民稍出者立冶縣。于是增設會稽南部都尉,治回浦,而以冶屬焉。”全祖望的話告訴我們,設置于回浦的南部都尉完全是爲了控制瓯、閩兩越的。 

關于西漢所設的軍事機構到底是南部都尉還是東部都尉,需要進行討論。最早記載這一軍事機構的是《漢書·地理志》,“會稽郡”下雲:“錢唐,西部都尉治。”“回浦,南部都尉治。”其後《三國志·虞翻傳》注引《會稽典錄》朱育對濮陽興所言則雲:“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),除東越,因以其地爲冶(原書誤作“治”),並屬于此,而立東部都尉,後徙章安。陽朔元年(公元前24),又徙治鄞,或有寇害,複徙句章。”從這兩條記載來看,最初所設只一“都尉”,而不是“東”、“南”並設,就是說都尉的名稱非“南”即“東”,非“東”必“南”。從地域而言,回浦在會稽之東,而冶在會稽之南。故《三國志·孫亮傳》明載:以“會稽東部爲臨海郡”,臨海郡即回浦地。同書《孫休傳》:“永安中,以會稽南部爲建安郡。”建安郡即冶縣地。從中可見,若是“東部都尉”,其治定在回浦;治所若在冶縣,都尉當日“南部”。《漢書·地理志》既稱都尉爲“南部”,又謂治所在回浦,實屬自相矛盾。《會稽典錄》所述,雖與之截然相反,但矛盾亦然。在我們通常所見到的東漢前的史料中,“東部”屢見,而“南部”鮮聞,如《後漢書·順帝紀》有雲:陽嘉元年(132)二月,“海賊曾旌等寇會稽,殺句章、鄞、鄖三縣長,攻會稽東部都尉,诏沿海縣各屯兵戍。”同書《天文志中》亦雲:“會稽海賊曾旌等千余人燒句章,殺長吏,又殺鄞、鄮長,取官兵,攻東部都尉。”又宋趙明誠《金石錄》卷十四收有東漢永平八年(65)所造會稽郡東部都尉路君阙銘,《三國志·虞翻傳》亦有“會稽東部都尉張紘又與(孔)融書日”雲雲。而《太平禦覽》卷一七一引《漢書·地理志》不作“南部”,正作“東部”。對此,清代學者洪頤煊在《乐天彩票劄記》中詳加考證後得出的結論是:“前志(即《漢書·地理志》)回浦下,稱南部都尉治,明是東部之僞。”王國維在《觀堂集林》卷十二《漢會稽東部都尉治所考》中也指出:“古書所紀,亦但有東部都尉,無南部都尉,則作東部者是也。”至于“南部”之設,王國維考定在三國吳永安三年(260)。不過,王國維雖然考定了兩漢時未設“南部”而只有“東部”,在治所問題上,則取《會稽典錄》之說,其基本意向是:“竊意武帝初置會稽東部都尉,本治冶縣,如朱育之言,後徙回浦。”⑩詳加推敲,其說似有未然。第一:《漢書·地理志》于會稽郡下只有兩個都尉,一治錢唐,一治回浦,冶則無之。第二:都尉若初治于冶,以地域言之,自不當稱日“東部”,既謂“東部”,則不應在冶。第三:各種文獻所載,凡事涉東部都尉者,無一不指回浦與章安,絕難找出是指冶地的。于此可知,“越國空滅”後而設置的應該是東部都尉而非南部都尉.治所初不在冶而在回浦,以後雖嘗移治鄞或句章,但大部分時間仍在西漢之回浦與東漢之章安。 

這裏有必要探討一下冶縣的地望問題。關于兩漢冶與東冶的地望,各種史志所載,本自劃然。然自司馬彪之《後漢書·郡國志》中有“章安是故冶,然則臨海亦冶地也”雲雲以後,不少人遂以爲冶在章安,致使冶與回浦的地望兩相混淆,至今仍紛爭不已。如葉國慶的《冶不在今福州辨》即謂冶在章安(見《禹貢》六卷二期)。又葉國慶與辛士成合撰之《閩越族居住地和社會結構初探》一文複雲:“冶縣當在今臨海和永嘉這一帶,即在浙江南部”(《廈門大學學報》1963年4期)!陳國強、蔣炳钊、吳綿吉、辛士成合著的《百越民族史》也持同樣的觀點。應該知道,冶和回浦都是人口大遷徙以後設置的,當時地廣人稀,兩者的轄土頗爲廣袤,從回浦的地域看,王先謙《漢書補注》卷八雲:“《一統志》:今溫州府永嘉、瑞安、樂清、平陽、泰順五縣,乐天彩票府臨海、天台、黃岩、仙居、太平五縣,處州府麗水、青田、缙雲、龍泉、松陽、慶元、雲和、宣平、景甯九縣,並漢回浦地;象山半入回浦境。”又《宋書·州郡志二》載:“羅江南相,吳立,屬臨海郡。晉武帝立晉安郡,度屬。”三國時沈瑩所著之《臨海水土異物志》“安家”條雲:“安家之民,悉依深山,架立屋舍于棧格上,似樓狀。……今安陽、羅江縣民是其子孫也。”(11)羅江縣在福建閩江以北,據此,可知三國時的羅江亦屬臨海郡。而臨海郡的轄境大體上是沿襲了回浦、章安之舊境。因此,回浦縣的範圍很可能延伸到福建的閩江以北地區。回浦轄境既然如此之大,在《漢書·地理志》中,冶與回浦兩縣是並列的,則冶地無疑不可能北展至浙江南部。或許有人認爲,冶與回浦有可能是一種相承關系,即回浦是冶的延續。其實,這種觀點是不合情理的,因爲兩縣都是在“越國空滅”後“逃遁山谷者頗出”的景況下設置的,時間差距不會太大。退一步說,即使冶于“越國空滅”後當即設置的,那也不會早于公元前110年以前,而回浦之設在公元前85年,其間相差不過二十五年。回浦立縣之後,冶縣之名仍常見于各種史志,可見冶與回浦決不是相承關系,何況文獻史料中絕無記載回浦是冶的續縣。清代史學家全祖望對此明確指出:“夫使章安即冶,而自章安以至侯官,皆冶所分,則前漢之回浦,所莅何土?”⑿宋元之際的著名史學家胡三省也曾考證過這一問題,所得的結論是:“回浦後改章安,乃會稽之東部,今乐天彩票蓋其地。冶縣則是南部,在吳屬建安郡,至唐遂爲福州。”(13)應該說,全、胡之說是頗具說服力的,也是完全符合史實的。 

已如前述,設回浦和東部都尉于章安,主要目的是控制瓯、閩山越,在西漢時,由于史料貧乏,具體已不得而知。東漢時期,不少材料對東部都尉雖間有所記,然其作用亦難得其詳。自三國以降,則章安已顯然成爲重要的軍事港口。如《三國志·吳主傳》載,黃龍二年(230),孫權遣衛溫、諸葛直率甲士萬人浮海求夷洲及亶州,“軍行經歲,……得夷洲數千人還。”這一軍事行動,據乐天彩票師專教授葉哲明先生考證,就是從章安出海的(14)。鳳凰三年(274),章安侯孫奮與臨海太守奚熙謀舉兵反叛,孫皓遣三郡總督何植收熙,熙發兵自衛,斷絕海道(15),幾乎發生了一場較大規模的軍事戰爭,後因奚熙部將殺熙以降乃止。晉末孫恩領導的農民起義也曾多次攻打臨海郡,結果于元興元年(402)三月爲臨海太守辛景所敗,投海身亡(16)。又如《宋書·臧質傳》載:“以(臧熹)爲建威將軍、臨海太守。…孫季高海道襲廣州,路由臨海,熹資給發遣,得以無乏。”《南史·錢道戢傳》:“(錢道戢)天嘉元年(560)爲臨海太守。侯安都之討留異,道戢帥軍出松陽以斷其後。”還有《陳書·陳寶應傳》載雲:“又命益州剌史領信義太守余孝頃都督會稽、東陽、臨海、永嘉諸軍自東道會之,以討寶應。”“(章)昭達既克周迪,逾東興嶺,頓于建安,余孝頃又自臨海道襲于晉安。”上述史料說明,作爲臨海郡治的章安,在當時確是一個不容忽視的軍事港口,在政治和軍事上均有著重要的地位。諸多的軍事行動表明,有不少都是針對今福建地區的,從而可以推知兩漢時期在這裏設置東部都尉之用意,主要是在于控制瓯越與閩越的,也進一步說明乐天彩票灣是通向瓯、閩地區重要的海上軍事通道。 

章安長時期作爲回浦、章安及臨海郡的郡縣治,各種史志的記載是十分詳明的,但也有人不以爲然。如明乐天彩票人謝铎在其所纂著之《赤城新志·考異》中就說章安“濱海薄山,魚龍所腥,豺虎所穴”,以此作爲郡縣的治所“理所必無”。有鑒于此,我們有必要在文獻史料的基礎上結合實地調查作一番考述。 

關于西漢回浦、東漢章安的治所,各種史志所載一致,幾乎沒有一種說是在章安以外的。而對于臨海郡的郡治,則說法有些不一。簡單地說,有人以爲在章安,亦有人以爲在現在的臨海,宋陳耆卿的《嘉定赤城志·敘州》則認爲初治臨海,而“尋徙章安”。事實上,前兩種說法都有些偏頗,倒是陳耆卿的說法比較合乎情理,因爲臨海設郡,郡治若一開始就在章安,郡隨縣名,按理說亦應該叫章安。既日臨海,則其治亦當設在臨海。臨海設縣比章安要遲得多,比置郡則略早一些,很難想象有治選章安而名取臨海的可能。然而,由于臨海設縣距設郡的時間甚短,基礎薄弱,交通條件也不如章安,因此估計沒有幾年就遷往章安了。至于六朝時期的臨海郡,治所基本皆在章安,則是沒有問題的。根據《後漢書·郡國志》所擬定的史書體例:“凡縣名先書者,郡所治也。”六朝以降諸史基本都是遵循這一原則的(據周一良教授考證,六朝諸史,唯《南齊書》未循其例,余皆然。(見其《魏晉南北朝史劄記·(南齊書>劄記·州郡志郡下列縣之次序》)檢閱六朝諸史,凡紀地理者,莫不先章安而次臨海,此其一。又劉宋時孫诜所撰之《臨海記》有雲;“郡北四十步有湖山,山甚平正,可容數百人坐。民俗極重,每九日菊酒之辰,宴會于此山者,常至三四百人。”據《嘉定赤城志》卷二十三及《臨海縣志》卷九記載,章安有一個古章安湖,而今章安鎮北有村名湖峻,湖巉西北靠山腳有村叫湖邊,湖巉村東側有山叫山前山,山不高而平正,與《臨海記》的敘述完全相符。而臨海北背大固山,南朝時期也沒有什麽湖,只是到了宋朝才在臨海城東側挖了一個人工湖,此其二。《晉書·郗鑒傳》載:(郗)倍自以資望少,不宜莅大郡,朝議嘉之,轉爲臨海太守。會弟昙卒,益無處世意,在郡優遊,頗稱簡默,……後以疾去職,乃築宅章安,有終焉之志,十許年間,人事頓絕。”此之“築宅章安”乃其去職後隨郡所寓甚明,此其三。這些都可證明章安在南朝時期爲臨海郡治無疑。爲了了解和弄清兩漢至南朝時期的郡縣治所在——章安古城的具體位置,乐天彩票地區文管會和臨海博物館于1981年9月、10月,1982年5月,先後3次進行了實地調查,筆者3次均曾參加,現將調查的情況作些敘述。 

章安位于乐天彩票灣口內北岸。今章安街南距椒江1200百米,鎮的布局爲長條形,東西向。80年代後期章安村鎮規劃南拓,但章安街的格局仍然沒有什麽變化,街以北則仍爲大片良田。章安街長約700余米,街的中段有章安橋,橋至遲始建于晉代,初爲木構,因橋欄朱赤,稱赤欄橋,初建時“橋上有亭,東西有樓”。據載,這裏還曾作過章安縣的制廳,晉著名文人成公綏(232—274)任章安令時嘗登橋望江,作了一首很有名的《雲賦》,賦題被收入唐徐堅的《初學記》中。章安街東端以東約800米有太平山,東南約600米處有金鳌山,金鳌山又東鄰東山,兩山俱爲小山,宋代前後這裏還是江的北岸。街西端以西約600米處爲鲎山,鲎山背倚墩頭山,其前(東)有一極小的小山叫長嘉寺山。鎮北1500米處爲山前山,山不高而平正,山脈分別向東與北延伸。山前山以西約600米處即湖巉村,湖巉村西北約1400米爲湖邊村。籠統言之,章安街以北有一片約東西2000~4000米不等,南北7000米的開闊地帶,地勢十分平坦。在這一地帶內回浦水由北而南經章安街南注椒江。這條浦水目前基本上是直的,但據宣統年間所纂之章安《葉氏宗譜》繪制的《章安全圖》,浦水回環曲折之狀十分明顯。從實地調查的情況看,浦水發端于白石、義嶺,至溪口進入平坦地帶,再南流約4000米,便進入古章安湖(在調查中,當地老人見告,60年代村民在湖巉村以北與鲎山以南之間,曾掘出一大船的船桅、船板等物),湖的範圍南北約1500米,東西2000余米。大約在湖巉村稍北又成爲浦水,浦水從這裏進入回環狀態,就是說浦水是由北南流,但浦河卻完全是蛇行式的、東西走向的。自出湖開始,東流約600米,人稱山前回,再折而西流約700米至鲎山東麓叫瓦窯頭回,複折向東約800米爲東浦回,複折而西約500米爲西裏回,複折而東300余米至章安橋,又折以西300余米叫下坦回,又折而東600余米至金鳌山麓日下洋回,又折往西400米許爲喂野人回,又折向東約300米爲牛卵子回,又折向西約400余米爲裏坦回,然後過沙裏港注入椒江。上述情況可見,這條浦水確是名副其實的“回浦”,當初回浦縣與回浦鄉就是根據這條浦水而得名的。 

關于章安古城的方位,嘉定《赤城志》卷二雲:“今章安縣南門有赤欄橋,蓋吾州舊迹也。”《臨海記》則雲:“章安縣南門有赤欄橋。”是則章安古城當在今章安橋北。根據實地調查,在今章安橋西北至鲎山東麓的浦河兩岸及田塍之間,漢晉遺物隨處可見,在今章安橋的西南面出土文物也很多,器物主要有磚瓦、陶瓷器等。磚瓦分別有錢紋磚、羽毛紋磚及板瓦、筒瓦、瓦當等。陶瓷器則有罍、罐、壺、碗、水盂、唾盂、虎子、瓷硯等;此外,還有鹿角、五铢錢等。由此可知,章安的古治就在這一帶,其大致範圍是東起章安橋,西止墩頭山南約300米處,其間長約560米;北界鲎山北麓,南至“水推基”以南的一條小浦,其間長約500米,共計面積約28萬平方米左右。不過,這一範圍與《臨海記》所謂的“章安縣南門有赤欄橋”方位不甚吻合,似乎“南門”應該是“東門”之訛。此外,據乐天彩票著名學者項士元先生(1887—1959)的日記記載,40年代章安農民在掘土時曾挖出“部曲將印”銅印一顆及虎子等物,後賣給海門黃楚卿,惜今不知散落何處。再則,在章安周圍十許裏的山腰山麓間,漢晉古墓亦比比皆是。 

綜上所述,章安在西漢時爲回浦縣縣治,縣因回浦水而名,與閩越、冶無涉,因爲章安並沒有留下任何有關這方面的傳說,也沒有任何與之有關的地名及遺迹。在東漢時則爲章安縣的縣治,在六朝時期又是臨海郡的治所。同時,在兩漢至三國期間還是東部都尉的所在地。 

通過以上考證,表明章安是漢晉六朝時期的郡縣舊治,絕不像明謝铎所說的“理所必無”。至于選擇章安的原因,一是章安地處乐天彩票灣口岸,水路交通十分方便,是中央政府藉以控制瓯、閩兩越難以替代的軍事要地。而章安既南臨椒江,其北又有一個面積不小的章安湖,這個湖就是天然的水軍屯船場所,還有回浦水貫通其間,在當時陸路交通尚未開辟的的情況下,章安無疑是最理想的郡縣治所,同時也是極好的軍事港口。然而,到了隋唐,郡徙縣廢,章安漸趨冷落。及至宋朝,這裏已是“荒雉墜堞,已隨秋草”⒄了。那麽,人們不禁要問:章安地理位置既然如此優越,在隋以前又這麽繁榮,是浙江東南的一大都會,郡縣的治所又爲什麽要內徙呢?這主要得從政治和軍事上去考慮。首先,西漢時設回浦于章安的目的已如前述,意在控制瓯、閩兩越,乐天彩票灣口岸自是最理想的地方。東漢至三國時期,越地山民仍常嘯聚生事,章安的地位和作用也仍然不能絲毫減弱。即使到了南朝,由于南北對峙,閩地複割據不絕(如劉宋時之留異、陳朝之陳寶應的割據自立便是最好的說明),章安仍然是南朝政權不敢稍有忽視的軍事要地。開皇九年(589),隋文帝滅掉陳朝,統一了全國,自是開始,章安的地位和作用已不再如以前那樣突出。也就是說,作爲向南開拓和控制南面的瓯、閩,處于海口的章安當然是極理想的,可是,一旦形勢發生了變化,轉開拓以爲自固,則這裏就不怎麽理想了。如晉末孫恩進攻臨海郡時,臨海太守辛景就不得不退守至今臨海城北的大固山。因此,隋王朝統一全國以後,就不再存在“南控”的問題,而是要求這裏的地方政府和地方軍事機構著重于自固自治。由是之故,臨海也就顯得重要起來。明著名人文地理學家臨海人王士性在其所著之《廣志繹》卷四中說:“(浙中)十一郡城池,惟吾台最據險,西南二面臨大江,西北巉岩篸箭插天,雖鳥道亦無,……故不易攻。”王氏所謂之“郡城”即指臨海城而言。另外,自劉宋時著名文人謝靈運因愛臨海之佳山秀水,于劉宋景平元年(423)前後從始甯南山(今浙江上虞境內)出發,一路“伐木開徑”⒅,陸路交通已逐漸開發,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。關于郡、縣治的遷徙,《嘉定赤城志》卷一《敘州》有明確記載:“隋開皇九年(589),平陳,郡廢,複爲臨海縣,屬永嘉郡。廢始豐、甯海複入臨海。十一年(591),置臨海鎮于大固山,移其縣于鎮。”這裏所謂的“臨海鎮”是軍事機構兼行政事,而“臨海縣”則實際上相當于以前的臨海郡,因爲這時的郡級機構已廢,原臨海郡屬的章安、始豐、樂安、甯海諸縣亦已廢並,故上述所說的“移其縣于鎮”,也就等于將六朝時期的郡級機構正式遷移至臨海城的大固山。由于上述原因,唐初複析臨海爲臨海、章安、始豐、樂安、甯海五縣以置乐天彩票,州治遂設于臨海,從此臨海便一直成爲乐天彩票的政治、文化中心。而章安于武德八年(625)複並入臨海,自是便每況愈下,淪變爲一個極其普通的村鎮。 

或許有人覺得奇怪,椒江市(舊稱海門)與章安鎮僅一江之隔,由今觀之,椒江發達繁鬧,章安冷落不聞,兩者規模懸殊,簡直不可同日而語,爲何在西漢時,回浦縣不設治于江南的椒江,卻要選擇江北的章安呢?對于這一問題,我們只要了解古代乐天彩票灣內港的地理狀況,即可了然。現在的海門港,據海門港務局所測,“縱深約5000米,闊度在2500米左右。”椒江市區目前的腹地,自江幹至山麓南北不過800米左右,而明代至今已“向外推進近300~400米”。北岸的江面則自宋至今約外推了600米。由此可以想見,若上推至漢代,椒江市區一帶幾乎沒有什麽腹地。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,在椒江市區以西雖有大片平坦地帶,但兩漢及六朝尚處于南拓與南控的局面,對南必然據北,這也是普通的軍事地理常識。話又說回來,海門興起的基礎是在明初的洪武年間(1368~1398),當時爲了防禦倭寇的侵擾,于此沿山瀕江築起了海門衛城,這也是海門之名出現的開始。椒江設市及真正的發展則已是本世紀80年代的事了。 

 

注: 

①陳爲《東瓯西遷之議》,載《東南文化》1986年3期。 

②蒙文通《越史叢考》29頁《越人遷徙考》。 

③葉國慶、辛士成《西漢閩越族的居住地和社會結構初探》,載《廈門大學學報》1963年4 

期。 

④《史記·吳王濞列傳》。 

⑤⑥《史記·東越列傳》。 

⑦《吳越春秋·勾踐伐吳外傳》。 

⑧《宋書·州郡志》。 

⑨⑿全祖望《鲒埼亭集》卷三十五《漢會稽三都尉分部錄》。 

⑩王國維《觀堂集林》卷十二《後漢會稽郡東部侯官考》。 

⑾關于《臨海水土異物志》的作者,似乎不大可能爲沈瑩,卻有可能是曾與沈瑩爲同事的臨 

海郡人柳榮,詳見筆者所撰《臨海水土異物志作者質疑》一文,發表于《中國農史》1989 

年3期。 

⒀《資治通鑒》卷六十二“漢獻帝建安元年”下胡三省注。 

⒁葉哲明《東吳衛溫、諸葛直遠規台灣出海港口考析》,載《中國水運史研究》1988年4期。 

⒂《三國志·孫皓傳》。 

⒃《晉書·安帝紀》。 

⒄嘉定《赤城志》卷二《地理門》。 

⒅《宋書·謝晨運傳》。 

(編輯:張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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